2019年第一篇书评:书比电影更好看的《流浪地球》!读书会5年来最走心的书评!

本文作者:一颗半桃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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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开年第一篇书评,准备献给《流浪地球》。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这本小说的同名电影?

上周末我看了电影,然后,前两天我花了一个下午去读它的原版的小说。

 

 

故事主体就是在讲太阳系即将毁灭,人类需要带着地球去找新家,而目的地就是距离地球最近的恒星,比邻星。

电影《流浪地球》是仅仅依托原著小说的这个背景架构的。可以说,整部电影从人物到故事都可以算得上是大刘为《流浪地球》写的“番外篇”,因为电影里发生的这个故事和灾难,在小说中都并没有出现。

首先,电影里出现的刘培民与刘启父子线,在原著中压根没有提及。

第二,比起电影里出现的重大科研失误,原著中的流浪计划更周密严谨。

 

虽然小说和电影都提到了让地球加速逃离太阳系的方法,也就是借由木星的巨大引力,将地球甩出太阳系。

 

但是在电影里,由于气态星体本身的不稳定、不确定性,导致人们在利用木星引力的过程中,距离过近,打破地球和木星之间的刚体洛希极限,并且差点球毁人亡。

 

这就相当于你原本想草船借箭,结果借着借着忽然一拍脑袋发现,这借的是火箭,结果箭没借到,反倒引火上身。而且这还不是在三国时代,是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未来。

 

当然,也正因为电影中科研的“可错性”,所以,电影的主要故事框架就是围绕飞船上的人——也就是刘培民,和地球上的人——刘启一行人,这两队人是怎么进行自救,怎么将地球从洛希极限解体这样的灭顶之灾中拯救出来,去继续完成太空流浪。

相反,因为不存在人类的“可错性”,小说中,借力木星这部分,对于地球来说就并不是一场灾难,除了经过木星小行星带,地球被木星的一大堆小行星砸得七上八下,但人类对这点早有预期和准备。

 

所以,在小说里,木星这段描述更多的是精神与视觉上的震撼。刘慈欣在原著里的描述是这样的:

这时木星已占满了整个天空,地球仿佛是浮在木星沸腾的暗红色云海上的一只气球!而木星的大红斑就处在天空正中,如一只红色的巨眼盯着我们的世界,大地笼罩在它那阴森的红光中……

谁都无法相信小小的地球能逃出这巨大怪物的引力场,从地面上看,地球甚至连成为木星的卫星都不可能,我们就要掉进那无边云海覆盖着的地狱中去了!

但领航工程师们的计算是精确的,暗红色的迷乱的天空在缓缓移动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西方的天边露出了黑色的一角,那黑色迅速扩大,其中有星星在闪烁,地球正在冲出木星的引力魔掌。

 

 

所以,事实上在原著里,地球根本就不可能遇到电影里的“洛希解体”问题。

而电影版为人质疑的一点也就在此,那就是,人类可不可能犯这样对低级错误?

 

因为电影中的未来,人类科技高度发展,能通过重元素聚变这项技术,促使一万二千台地球发动机推着地球流浪,并且做好了流浪2500年才到达目的地的准备,结果连太阳系还没出就出现了这么严重的计算问题,还差点毁灭了整个地球。

 

这种最最基础的错误竟然没有任何一个工程师在计划孵化的时候发现并提出质疑,的确是不可思议的,甚至是很低级的。

 

所以原著小说里根本不认为这种错误会发生。

 

但是为什么这类低级问题会发生,导致可能需要牺牲地球和全人类呢?我们可以理解成,因为剧情需要。

也有人指出,理论上来说,刘培民根本不需要牺牲空间站主控室去点燃木星,甚至连电影最后的小高潮里,韩朵朵做全球演讲,呼吁所有救援人员去拯救地球,这一点也毫无必要。

 

因为理论上来说,地木距离已经近到大气都变稀薄了,这个时候,只需要将一颗洲际导弹射向木星,就会被被木星的引力所捕获。

 

也就是说,一颗导弹就能够引爆木星的氢气的问题,为什么要一群人去“撞针”?为什么需要牺牲电影主角?很简单,还是剧情需要。

与之类似的物理bug无论是在小说里,还是在电影中都有很多。在豆瓣和知乎上,也有不少人热衷于挖掘各类科幻小说里的物理硬伤。

但是我想说的是,存在物理硬伤并不妨碍《流浪地球》成为一部好的小说,也并不妨碍它成为一部好的电影。

 

因为科幻类文学作品的价值,并不在于物理上是否严谨,更多的在于它的内核,也就是它所传达的一种艺术美学和价值观。

无论是电影还是小说,“流浪地球”这个故事本身,就散发着孤独的浪漫主义美学。相比较传统的“飞船派”,也就是人们乘坐飞船旅行,地球派需要带着地球,一共流浪2500年、历经100代人,最后终于到达比邻星。

 

很多人说,这其实也是刘慈欣本人骨子里乡土情节的一个产物。(虽然大刘自己也认为,他是坚定的飞船派,选择“流浪地球”主要是因为这个艺术概念实在是太酷太浪漫了。)

 

所以,无论是在原著小说里充满感染力的描述,还是电影中的视觉艺术呈现,都给人带来强大的震撼力。

说完了美学价值,对于科幻作品的另一个评判标准就是所谓的价值观,一部小说有没有哲学意味?能不能引人思考?

在电影里,刘启的爷爷韩子昂是很怀念地球流浪之前的生活。他说,那个时候人们会迷恋一种叫‘钱’的东西;而现在,人们只希望能‘活下去’。

而在小说里,也有大段描写关于人对生存强烈的欲望。

 

有一天他的爸爸跟妈妈提出要离婚,因为他想和主角的小学班主任在一起。他妈妈的反应就是说“好,那你去吧”。那么两个月后,爸爸又回来了,妈妈的反应是:你回来的正好,帮我和儿子的房间换个墙纸吧,正好看腻了。

我们现在的人,也许很难理解这种感受,婚姻和爱情不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吗?

 

人对于婚姻的背叛,甚至亲人的死亡怎么会内心毫无波澜呢?简单来说这一切属于“人性”的东西都不重要了,那到底什么才重要呢?

小说里的答案是,生存、活下去显然重要的多。

在小说里,大刘是这么描述的:

在这个时代,人们在看四个世纪以前的电影和小说时都莫名其妙,他们不明白,前太阳时代的人怎么会在不关生死的事情上倾注那么多的感情。

在这个时代,死亡的威胁和逃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除了当前太阳的状态和地球的位置,没有什么能真正引起他们的注意并打动他们了。

 

这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关注,渐渐从本质上改变了人类的心理状态和精神生活,对于爱情这类东西,他们只是用余光瞥一下而已,就像赌徒在盯着轮盘的间隙抓住几秒钟喝口水一样。

刚刚这段独白是出自小说的主人公。对于没有生活体验的人来说,可能会很难去理解。

 

因为在我们的生活中,名誉、地位、金钱、爱情这些东西在我们的生活中占据了太多的位置;相反,活着、一颗适宜人居的地球,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越是唾手可得,就反倒被稀里糊涂地糟蹋了。

我大学时修哲学,同班的一个加拿大同学也是科幻迷。他说一部好的科幻小说是能够让人保持清醒的。比如我们生活的这颗星球。

当然,《流浪地球》本身的核心也并不是“珍爱我们唯一的家园”这么老套。

电影中的核心冲突是:人工智能moss代表的理智派,和刘培民代表的感性派之间的矛盾。当地球面临会被木星撕裂的结局时,moss以及联合国代表的理智派选择放弃这个沉重的地球,让空间站的高精尖科研人员以最低的能耗活下去。

 

而刘培民代表的感性派,是选择不顾一切代价,保住地球。

 

 

在他下达“前进三”的命令,让主控中心全速前进的时候,他肯定知道地球能够摆脱木星引力的可能性仍旧微乎其微,而且一旦地球毁灭了,在冬眠机中的其他空间站工作人员也必死无疑,因为他们也失去了燃料主动力和地球基地。

 

这就等于要么地球和空间站活,但希望渺茫;要么空间站与地球上的全人类都灭绝。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做出了撞击木星的选择,这背后的动机很单纯,儿子还在地球上,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死。“人性”首先战胜了人类文明的延续。

这让我想起《三体》中很有名的话,“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

人性可以指亲情、爱情这类东西,而兽性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生存本能。

这句话在《流浪地球》的电影里,完全反了过来:失去兽性,人类会灭绝;但是失去人性,人也就不足以称为人了,也一样是某种层面的灭绝。

 

相反,选择人性,人还有一丝活的希望。所以留存人性,是大刘在《流浪地球》中给出的选择,选择的结果就是,地球最后成功逃脱木星引力,载着人类继续流浪。所以,感性派的刘培强战胜了理性派的人工智能moss。

反过来看,同样是人性与兽性的选择,大刘在《三体》中又是怎样诠释的呢?

 

 

《三体》里的程心,她选择了人性,最终却导致地球上整个人类的灭绝。

相反,《三体》里选择兽性的,是理性派的罗辑、章北海、维德,为了人类作为物种能够延续,他们都不介意让一部份人死掉,甚至杀掉一部分人。

 

比如在小说中罗辑,他发现在宇宙这个黑暗森林里,对于文明最重要的就是生存下去。

 

(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所以,他可以拿人类的存亡与三体人对赌。

 

小说里还有一个人物,章北海,他为了推动星际航行的飞船技术,也就是确保至少一部分人类能够逃亡,甚至不惜杀人,他杀了不同意推进这项技术的科学家。这些选择理性派的结果是什么呢?

 

罗辑建立了“威慑纪元”,震慑住文明程度远高于人类的三体人。我们再看看,章北海这条故事线,在最后,蓝色空间号战舰的人类在万亿年后发展到高级文明里。

再回归到《流浪地球》。

电影中《流浪地球》讨论的是人性与兽性;而《流浪地球》原版小说里讨论的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我刚刚讲过,原版小说里,人的情感认知能力已经完全退化了,因为人们只在意“能不能活下去”,所以就不存在选择人性还是兽性。兽性已经占主导了,生存本能早就压过了一切人伦道德。

那么在小说中,核心冲突,实际上是精英主义与民粹主义之间的矛盾。

 

在这本小说里,地球流浪四百年后,人们发觉科学家曾经预言的氦闪仍旧没有发生,于是很多人都认为“流浪地球”计划是联合政府为了独裁统治而扯的一个谎。

 

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联合政府背叛了人民,最后民间组织一举攻进联合政府的控制中心。将流浪计划的领导人还有科研人员,一共五千人全部判处死刑。

 

并且死刑的方式非常残忍,就是收走“被判死刑的每个人密封服上加热用的核能电池,然后把他们丢在大海的冰面上,让零下百度的严寒慢慢夺去他们的生命。”

但是这样也不能让民众满意,他们中甚至有人说“什么?只是判处死刑吗?这太宽容了,死一次就能偿清他们的罪恶吗?他们应该死一万次!”

然而,在这五千多人判处死刑的一个多小时后,太阳氦闪爆发了。

小说的原文是这样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海面上那些反人类的罪犯虽然还全都站着,但已没有一个活人,他们的血液已被冻结了……

我的眼睛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几秒钟后,视力渐渐恢复,冰原、海岸和岸上的人群又在眼前慢慢显影,最后完全清晰了,而且比刚才更清晰,因为这个世界现在笼罩在一片强烈的白光中……

太阳氦闪爆发了。

在这突然出现的灿烂阳光下,海面上最后的地球派们仍稳稳地站着,仿佛五千多尊雕像。

太阳死了,幸运的是,还有人活着。

这样的结局可以算是大刘的黑色幽默,刚刚处死掉骗子,却发现骗子实际上真的是预言家,狼,真的来了。

事实上,愚蠢冲动的多数派与聪明理性的少数派之间的战争相当普遍,这种核心矛盾往往能够在小说中起到关键性的戏剧冲突。

 

同样,这也不是大刘唯一一次使用这种冲突。在写完《流浪地球》后的五六年,刘慈欣将同样的精英与愚民的冲突运用到了《三体》里。

对于没有看过三体的人,我来讲一下前因后果。整个宇宙像是一个黑暗森林,每个文明体,比如说地球、三体人,都隐藏在黑暗森林中。

 

三体人觉得自己星系的生存条件太差了,忽然发现太阳系很不错,地球这个小破球基础措施、生活条件比起母星三体太好了,人类文明还比较低等,想要灭掉后霸占山头得心应手,就准备入侵太阳系灭掉地球人。

 

而罗辑作为被地球人类选中的面壁人,承担震慑三体人的责任,让他们不敢入侵。

《三体》中,罗辑设置了一个威慑按钮,只要按下,就会将三体人坐标暴露在宇宙黑暗森林中,三体星人很有可能就被其他高等文明发现并毁灭;与此同时,太阳系的坐标也会被暴露,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同归于尽的按钮。

《三体》中说过,罗辑的威慑度是90,而如果把威慑按钮教给全人类,那么威慑度几乎是0。这就是我们常提到的“民主悖论”。

在我最近很喜欢看的另一本书,《今日简史》中,尤瓦尔赫拉利提到了一个概念,就是关于“民主悖论”的。

 

他说在20世纪,有法西斯主义、共产主义和自由主义,分别花落在柏林、莫斯科和纽约。二战打到了法西斯主义,上世纪8、90年代末,共产主义的战场接连受挫,自由主义就成为人类解释过去、保障社会高效运行的使用指南。而现在民主自由带来的时代是什么时代呢?

 

是“英国脱欧”的时代,是美国选出特朗普的时代。用尤瓦尔赫拉利的话来说,特朗普时代,所散发的是浓浓的虚无主义。

 

“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口号,不过是更自私自利的代名词。民主自由主义,似乎也并不能给社会带来最优解。

与之相反的精英主义,让少部分聪明人来统治社会,似乎是更明智的选择。其实这早在柏拉图的《理想国》中就涉及到类似的想法。

 

大刘写这本书的时候,是20世纪末,末日气息弥漫这整个世界,当时的刘慈欣给出了“人性”的答案和选择,相信人性,会让人类文明走得更远。

 

尤其在当时,末日主义尘嚣甚上,刘慈欣最终给科幻迷一个的乐观主义的结局。

而在小说改编成电影的2018年,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所以比起精英与民众之间的矛盾,另一股势力,人工智能与人类,或者说是绝对理性与感性之间的冲突也日渐凸显。

所以,在电影改编的过程中,大刘加入moss系统,甚至让moss这个人工智能有能力进行叛变,去对抗人类(当然,它并没有叛变,只是忠诚的执行了联合政府的决策),也算得上是紧赶科技发展的潮流了。

 

 

书与电影的剖析,我就聊到这里。小说对于未来世界的剖析,对于人性的批判在我看来,实际上比电影的矛盾性、震撼力要更强烈,也更为成熟。

当然,电影对于电影本身故事的完成度是相当高的,同时,它的声音特效、以及画面呈现方面也开创了中国科幻小说的先河。

 

截至目前为止,《流浪地球》豆瓣评分7.9,IMBD评分7.8,票房方面也已经破38亿,超过了之前的《红海行动》,成为中国影史第二卖座的电影。也算得上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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